聂九抿着的唇线绷得更紧了些,猛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,强行将那荒唐念头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迅速扯过搭在一旁那件备用的干爽里裤,入手却是微妙的柔滑绵软,不是营里发的粗棉布。这是沈钰在家亲手淘洗漂软晾晒过的细棉,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皂荚与阳光交织的朴素气味,以及一丝丝几乎不可闻的,沈钰身上特有的清浅草木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聂九的心口像是被那细微的,属于家的气息温柔地撞击了一下,沉闷发疼的地方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快速套上裤子,冰冷的湿发被他用同一块布用力的擦干不留水滴,随后向后捋去,露出右边眉骨那道深刻的旧疤,如同横亘在心口的一道界限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半是冰冷的死士营铁律,一半是汴梁城外那座小院里燃烧着的温热。

        得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计划在脑海中迅速凝结成形,每一个环节都带着血与铁的特质,但核心那个最柔软的角落,是沈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任何防护自身的能力,如何在动荡中带着这样一个如玉般温润又极易碎裂的人,横穿烽火连天或许,危机四伏的大梁国土,甚至越境进入一个陌生的国度?

        不能骑马,长途颠簸,沈钰那尚未完全复原的身子骨受不住,寻常马车的简陋也难避刀兵风寒。聂九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过细棉布柔软的料子,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湿冷沉重的布料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押解重要贡品时使用的马车……他脑中飞快检索着过往任务的细节。那种包铁加固的车厢,沉重但异常稳固,内壁厚敷防震的软木与麂皮,有隐秘的夹层可藏人储物,车轴经过特殊处理,行走几无声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还要有好马,要可靠的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线,走最荒凉最不可能的官道分支。那些地图上已近废弃的老路,绕远,路况崎岖,关卡废弃,但监察松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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