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浪与气味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首先是声音——不是音乐,是无数种声响混合成的混沌轰鸣:粗粝的笑声、玻璃杯碰撞的脆响、台球撞击的沉闷砰砰声、醉汉含糊的歌唱、角落里低声的咒骂与交易。所有这些声音被低矮天花板压缩、反弹,形成持续不断的、令人耳鸣的背景噪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是气味。汗液——大量雌虫聚集产生的、浓烈的、带着荷尔蒙气息的体味。酒精——廉价啤酒的麦芽酸气、烈酒的刺鼻、打翻的甜酒黏腻的甜香。烟草——不止一种,有粗制卷烟的呛人,有水烟壶飘出的果味甜腻,还有某种非法草本燃烧后的辛辣异香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及更深层的、难以忽视的:淡淡的血腥味。不是新鲜的血,而是陈旧干涸的、渗入木质地板缝隙里的铁锈气息,混合着消毒水试图掩盖却失败的矛盾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灯光昏暗得近乎吝啬。几盏罩着铁网的钨丝灯从天花板上垂落,灯泡上积着厚厚的油污,光线被过滤成浑浊的昏黄。吧台后方墙面上有一整排酒柜,但玻璃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看见瓶身扭曲的轮廓。墙壁是裸露的深色砖石,上面贴满了褪色的悬赏令、过期的演出海报、用钉子钉着的模糊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吧台本身是一整块巨大的、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暗色原木,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、杯底留下的圆形水渍、以及某些锐器刻下的难以辨认的符号。

        西西弗斯走向吧台。他的脚步有些不稳——不是醉,而是被这过于强烈的感官冲击弄得晕眩。他在角落一个高脚凳上坐下,皮革坐垫早已破裂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喝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酒保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得突兀。那是一个年轻的雌虫,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,身材高大挺拔,即使隔着吧台也能感受到躯干蕴含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头修剪利落的深棕色短发,脸庞线条硬朗,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髭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虹膜是罕见的琥珀色,在昏黄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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