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的喜庆事,自然是一呼百应。贾母只略提了一句给凤姐做生日,宁荣两府上下无不欢欣鼓舞,纷纷解囊凑份子。一场寿宴办得极尽奢华,连贾琏都私下说:“老太太一出马,这府里就没过不成的节。”
果不其然,寿宴当天,荣国府正门外松绿影壁下停满了各色车马,大戏台子搭在荣庆堂前,一出接一出的好戏唱个不停。正堂内外,流水席面一直摆到二门外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贾母、王夫人、邢夫人等一干女眷都聚在荣庆堂暖阁里,与各亲朋女眷相见寒暄,其乐融融。
凤姐儿作为今日的寿星,更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。从早间开宴起,便被一拨又一拨的人围着敬酒,上至贾母、王夫人,下至府内各房的嫂子、婶娘,甚至几位得脸的管家娘子,都轮番上来向她道贺。她本就爱热闹,又是自己生辰,自然来者不拒,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。到后来,只觉得酒意上涌,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脑门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说话都有些含糊了。
“都少喝点吧。”她勉强撑着,对身边的心腹丫鬟平儿使了个眼色,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烦,“我头有些晕了,想回房歇歇,换件衣裳。你去前面看看,若是琏二爷得空了,让他替我应酬一阵。”
平儿会意,忙低声劝道:“二奶奶,再喝下去,您这身子可受不住了。”
凤姐儿摆了摆手,站起身来,只觉得头重脚轻,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。她借着酒劲儿,对众人娇嗔道:“不瞒各位姐姐妹妹说,我这身子骨再是结实,也经不住这连番的灌酒。实在是不胜酒力了,想先去更衣,片刻即回,还望各位见谅。”说罢,也不等众人答话,便由平儿半搀半扶着,摇摇晃晃地向后院走去,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女眷。
荣庆堂内人声鼎沸,凤姐儿一走,众人注意力很快便被新的趣闻吸引。谁也没留意到,在前院的喧闹掩护下,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穿廊悄悄溜过。此人正是贾琏。趁着众人都在前厅热闹,他早就摸清了时机,专等凤姐离席,便寻了个由头脱身,溜进了二门内的穿堂。他不敢走正路,专拣那些偏僻的回廊和假山后的小径穿行,每过一处,都屏息凝神地倾听片刻,确认无人后才敢继续前行。
到了凤姐的院门口,他先是招手叫来一个平日里得用的小丫鬟,压低声音吩咐道:“你去那边穿廊望风,若是有人来,就出声咳嗽提醒我。切记,千万别让人进这院子。”那小丫头得了好处,忙不迭点头应下,踮着脚尖跑到穿廊的拐角处藏了起来。
贾琏这才闪身进了院子,轻车熟路地摸进凤姐的卧房。他先是打开床头的妆奁匣子,取出几封大额银票和几对成色上好的金簪玉镯,又从衣柜里挑了四五匹时兴的上等苏杭绸缎,一股脑儿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里。办完这些,他才放下心来,对着房内奢华的陈设贪婪地扫视了一圈。这里的一切,从紫檀木的梳妆台到西洋进贡的穿衣镜,无一不是他精心采买,如今看来,却如同过眼云烟。他长叹一声,仿佛在与自己的过去告别,然后低声唤道:“鲍二家的,你进来吧。”
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,一个相貌不俗的妇人应声而入,正是鲍二家的。她生得白净面皮,体态丰腴,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,眼角眉梢尽是风情。贾琏看她来了,便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,拉上了门栓,随后一把将她搂入怀中,在她耳边低笑道:“可算等着你了。”
鲍二家的被他搂在怀里,也不挣扎,只拿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,娇嗔道:“我的爷,您可真是胆大包天,二奶奶才刚走,您就敢把我叫到这儿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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