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写得投入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随即,一个身影闯了进来,身上披着一身蓑衣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来人正是宝玉。他一进屋,便脱下蓑衣斗笠,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,笑着对黛玉道:“好妹妹,又一个人在这里伤春悲秋了?我瞧着天色不好,怕你一个人闷着,便想着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黛玉见他冒雨前来,心中感动,连忙招呼他坐下,又让紫鹃去沏热茶来。宝玉也不多话,只是拉着黛玉的手,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,好奇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黛玉便将自己的诗递给他看。宝玉一读之下,便被那诗中蕴含的深情与才气深深打动,连声赞叹。两人就这么在灯下坐着,时而品评诗句,时而低声说笑,一时温存,一时伤感,倒也驱散了不少屋外的风雨凄凉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深人静之时,宝玉起身告辞。临走前,黛玉见他一身湿气,便将自己一直珍爱的一盏玻璃绣球灯递了过去,柔声说道:“宝玉,你快把这灯拿去。这雨夜路滑,风又大,有了这灯,你也能看得清楚些,别再摔着了。”宝玉见她这般关心自己,心中一暖,笑着接过那灯,转身冒雨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间,黛玉用过晚饭,想起白日里宝钗送燕窝的事,自觉过意不去,便带着紫鹃到王熙凤院中探望。彼时凤姐正在灯下记账,见黛玉来了,十分欢喜,忙让座奉茶。两人闲聊了几句,黛玉便将宝钗送燕窝的事说了,又替宝钗美言了几句。凤姐儿听了,只笑着说:“那是你姐妹俩的情分,我自然是知道的。”黛玉又说宝钗如今对自己真心实意,自己从前多有误会,实在不该。凤姐儿听着,只是微笑不语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平儿端了茶点进来。黛玉见了,便起身告辞。凤姐儿本想留她多坐一会儿,但见她神色倦怠,便也由她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黛玉走后,凤姐儿才长长叹了口气,对平儿道:“好妹妹,你瞧瞧我这府里的事,真是要人命!”平儿见她愁眉不展,便劝道:“奶奶,您别太操心了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儿摆了摆手,苦笑道:“哪能不操心?这府里里里外外,上上下下,哪一件事不要我操心?前儿刚办完老太太的寿宴,后儿又要准备节气的赏赐,再过些日子,又要打点各房的年下用度。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,进项却一年比一年少。我这几年,真是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,日夜提心吊胆,连觉都睡不安稳。”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,“你瞧瞧我这脸色,都黄成什么样了。我请大夫瞧过,说是气血亏虚,连月事都乱了,时常腹痛不止。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,都指望着我一个人撑着,我又能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平儿见她如此,心中也是酸楚,忙端过一碗燕窝,柔声道:“奶奶,您先喝口燕窝润润喉,别急着说这些。仔细气坏了身子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凤姐儿喝了一口燕窝,眼圈一红,说道:“我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。这副担子,也不知将来要落在谁的肩上……”说罢,她垂下头,不再言语,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这一番话,为日后她的病倒与放权,埋下了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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