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盯着她,缓缓道:“我听说,你曾私下里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同月同日生的便是夫妻’?”

        四儿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宝玉与四儿恰好同月同日生辰,这本是件无心的巧合。有一回宝玉过生日,院中丫鬟们凑趣说笑,四儿一时高兴,便说了句“二爷与奴婢同月同日生,这倒巧得很”。这本是句无心之言,不知怎的竟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,还被人添油加醋,说成了“同月同日生的便是夫妻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夫人见四儿说不出话来,心中愈发认定她存了非分之想,冷哼一声道:“好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!你是什么东西,也配与宝玉论夫妻?来人,把她也撵出去,叫她家里人来领走,配个小子嫁了,省得留在园子里兴风作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儿哭喊着磕头求饶,额头磕在青砖地上,砰砰作响,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。可王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,只摆了摆手,几个婆子便如狼似虎地将四儿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得了消息赶回来时,晴雯与四儿都已被撵走了。他站在怡红院门口,看着四儿被两个婆子架着往角门走去,她的哭声远远传来,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。四儿回头望了一眼,正好与宝玉的目光对上,那眼神中满是无助与绝望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婆子一把推搡,踉踉跄跄地出了角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宝玉想要追上去,却被袭人死死拉住。袭人低声道:“二爷,太太正在气头上,您这时候去求情,只会让太太更加恼怒,反倒害了她们。等太太气消了,再慢慢想法子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听了,只得强忍着心中的悲愤,眼睁睁看着四儿的身影消失在角门外。他转身回到房中,关上门,一个人坐了许久许久。他想起四儿素日里的温顺乖巧,想起她给自己端茶递水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想起她偶尔被夸奖时脸上泛起的红晕——这一切,如今都成了罪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越想越觉得愧疚难当。四儿被撵,说到底是因为那句话,而那句话是因他而起。若不是他素日里与丫鬟们没大没小、不分尊卑,四儿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?她不过是无心之言,却因此断送了一生。这一切,都是他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,宝玉再也坐不住了。他悄悄唤来茗烟,从匣子里取出一包银子,约莫有五十两,塞到茗烟手里,低声道:“你去打听打听,四儿被她家里人领走后,要配给哪家。把这些银子悄悄给她,就说是……就说是故人送她的嫁妆,让她好好过日子,莫要再想着园子里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