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,她的后背不自主地紧了一下,那个紧不是疼的反应,是没有手可以撑的状态下,身体找到的唯一能用的东西,她的腰腹绷住了,她把那个绷住撑着,继续。
很快她的身体找到了一个循环,收紧,落下,放松,等待,四拍一组,收紧是迎接,放松是消化,等待是下一组的开始,这个循环不是她设计的,是身体在没有手可用的条件下自己摸出来的代偿方案,她能做的只有这一收一放,整个人的应对被压缩成两个动作,压缩到这个地步,每一个动作反而都变得很清楚。
五下,十下,二十下。
她在数,情报员照常上岗,这次的岗位有一点不同,绳束才是今天的主项,戒尺更像是附加条款,她猜数目不会太大,这个猜测让计数带上了一点她不熟悉的从容,从容不等于轻松,没有手的参与,每一下都要全额签收,不打折,不分流,她后来估算这些下数的心理重量,大概等于平时的三倍,这笔换算她做得出来,因为两种她都接过。
戒尺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下都很清楚,那个脆响她现在非常熟悉了,她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,她知道那个声音之后紧跟着是什么,知道那个知道让她在每一下之前都有一个很短暂的预知感,那个预知感和等待感混在一起,让每一下的感觉都比她不绑着手的时候更完整。
楼层空着这件事此刻有了它的意义,脆响撞在门板上就被吸掉了,走廊里没有耳朵,评审会还要开一个多小时,这个时间差他大概也算过,她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没有惊讶,他做的每一件事底下都垫着另外三件事,这个她已经见惯了。
三十下,她想用手,她感觉到了那个想,那个想是一个具体的、有对象的欲望,她想把手腕从绳圈里抽出来,不是因为想逃,是因为她的手无处可去,那个"手无处可去"的感受让她的身体有一种非常细腻的茫然感,不是恐惧,是那种被完整地限制住之后,她习惯的那种应对方式失效了,她需要找到另一种应对方式。
她找到的另一种方式是:什么都不做,接着。
三十几下的时候她注意到循环里的第四拍在变长,他把间隔拉开了一点,那个拉开不是累,是给她的放松拍留出足够的时间,让每一组四拍都完整走完,没有一组被吞掉,这种精确让这五十下有一种奇怪的可依赖性,她依赖的是节奏本身,这个依赖她没有批准,它自己成立了。
四十下,热度在叠加,那个热是戒尺的热,面积大,每一下是一片,她感觉到那片热的边界在皮肤上扩展,扩展到和上一下的边界重合,然后继续叠加,叠加成一个更大的热区,那个热区是活的,它在继续。
她的愤怒在第四十五下的时候开始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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