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壮犹豫了一下：「挺精明的。」
这个「挺精明的」，母亲听进去了。她又沉默了两天。但最後，她还是松了口。不是因为她放心了，是因为她看见晓梅每天晚上蹲在窑洞口的石阶上，抱着那台电脑，脸被萤幕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，像半个人已经走了，只剩半个人还留在这里。
她拦不住一个已经走了一半的人。
走的那天是个晴天。
晓梅记得那天的天特别蓝，蓝得不像陕北的天，倒像是老天爷知道她要走了，特意把天洗了一遍。
她的行李不多，一个蛇皮袋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台电脑。母亲一大早就起来了，没叫她，自己一个人在竈房里忙活。等晓梅起来的时候，竈台上多了一个布包袱，打开一看，里头是一摞手擀面，切好的，撒了薄薄一层面粉防黏，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。旁边还有一个玻璃罐子，装的是油泼辣子。
母亲背对着她，在洗锅。
「路上饿了就煮来吃。辣子我多放了盐，不容易坏。」
晓梅抱着那个布包袱，站在竈房门口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麽，但嗓子像被人攥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母亲始终没有转过身。
村口来了几个婶子，说了些「好好过日子」「想家了就回来」之类的话。晓梅一一点头，笑着应了，但她知道那些话是说给母亲听的，不是说给她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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