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趟回来廊下那把蒲扇摇得慢了,第三趟送到她空手回库房,经过廊下,市长醒了半只眼。来回走了三趟她把路线摸熟了:月洞门窄,箱子要侧着过;回廊转角那儿地砖松了一块,踩上去会翘。
"你是管事婆婆那儿的?"
"是。"
"你婆婆的簿子,是全村头一份的干净,"伯克利说,"往后焦秘书核到你们家的时候总是最省事。"
说完他把帽子往脸上一扣,又睡过去了。
第四趟进正厅的时候她后颈上起了一层薄汗。肩绳的红印从头趟的一条变成了两条,叠在一起宽了不少。
正厅比库房亮堂,长案从东头排到西头,案上摊着账册一摞一摞,每摞压着一块镇纸。焦琳站在案子中间,瘦高,离门框顶矮不了多少,发髻挽得一丝不乱,鼻梁上架一副细金边的夹鼻镜,袖口套着深色护袖。她翻册子的手极快,一页过去笔尖在另一本上勾一下,再翻一页。她手边的账册与镇纸之间,斜斜插着一把戒尺,二指宽,尺把长,竹面让手磨得发亮。
林雪在她旁边的矮案前整理文书,粗辫子垂在肩前,手指头飞快。厅里就这两个人的动静,一个翻册子沙沙的,一个点文书哗哗的,空气里浮着纸味和砖地上的潮气。
再进厅的时候正赶上拌嘴,说是拌嘴,其实只有市长一个人的声音高。
"水车那个轴,再撑一撑,撑到明年开春,"伯克利不知什么时候踱进了厅里,扇子收起来敲着掌心,"今年秋收前的账你是没看见。"
"账在我手里,"焦琳翻着册子没抬头,"磨坊上个月报了两次,轴磨秃了,水大一天就危险一天。这笔钱不批,冬天要是冲了磨坊,维修的钱是轴的三倍。"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