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策猛地低头，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。药田的泥土还带着春潮的湿气，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压进泥里，裤子浸湿了一大片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就那麽把耳朵紧紧贴在她肚皮上，一动不动地听。
阿妙低头看着他弓起的後背——那些旧疤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浅褐色的纹理，像一幅被时间绘了五百年的地图。他跪在泥地里听了很久，久到她脚都站麻了，才慢慢抬起头来。
满脸泪痕。
「妙妙。」他的嘴唇在抖，声音却稳得出奇，「谢谢你。」
阿妙弯腰用袖子擦掉他的眼泪：「傻不傻，谢什麽。」
「谢你给我一个家。」沈策站起来，把她轻轻揽进怀里，力道比从前轻了许多，像在抱一件随时会碎的珍宝，「谢你让我当爹。」
阿妙把脸埋进他胸口，听着他心脏咚咚的跳动节奏，弯起嘴角没有说话。春风从药田上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新草根的清甜气息，拂动两人的衣摆和发丝。
消息传出去之後，整座听潮驿都沸腾了。王婶当天就提了一篮子红糖和鸡蛋过来，拉着阿妙的手絮絮叨叨讲了大半天的「孕妇禁忌」，从不能提重物到不能踩门槛到不能吃兔肉，说得阿妙头昏眼花，沈策却在旁边听得认真，还从灶房找了半截木炭在墙上记下来。
「不能提重物。不能踩门槛。不能吃兔肉。」他边记边念，字迹歪歪扭扭，「还有呢？」
王婶一看他那认真的模样，笑得合不拢嘴：「将军你呀，只管把你媳妇当菩萨供着就对了。」
从那天起沈策确实把阿妙当菩萨供了——不准她进灶房，说油烟燻人；不准她蹲药田，说蹲久了腰酸；连她多走两步路都紧张地跟在旁边伸手虚扶着，像护着一座随时会倒的塔。阿妙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，好几次把他推出门外：「沈怀安，我是怀孕不是腿断了，你再这样我就回王婶家住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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