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椎断掉的那个瞬间,他听见了声音,喀啦一声,很清脆,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树枝。接着,下半身的感觉消失了。不是痛,是消失,像是身体从腰部以下被切掉,被扔到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上半身还在。上半身还很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背上压着几百公斤的重量,每一次呼吸,肋骨都在呻吟。苏美玲的双手撑在女儿的头两侧,手肘抵着地板,用整个上半身,在女儿和水泥板之间撑出一个小小的、只够一个人呼吸的空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禾,」苏美玲说,「小禾,你听得到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身体底下的女孩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,好,听得到就好。」苏美玲笑了,笑的时候,有血从嘴角流下来,「不要怕喔,妈妈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直说,一直说。说小禾小时候第一次走路,摇摇晃晃走了三步就跌倒,然後抬头对她笑;说阿衡国中的时候偷偷暗恋隔壁班的女生,写了一封情书不敢送,被她在书包里发现;说爸爸年轻时追她,骑着一台破机车在她家楼下等了三个晚上;说他们一家人去南屿看海,爸爸开错路,阿衡被水母螫到,哭得比妹妹还大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邱振南听着这些话,从苏美玲的嘴里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句,都像一把刀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小时。五个小时。七个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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