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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沈云岫独坐书房。
案上摊着那卷纸,纸上已经记了两行字。一行是崔明玉的行程,一行是别宅小轩里的会客。她看着那两行字,忽然想,这样下去,崔明玉的行程会越记越多,会客会越记越密,直到有一天,她记下的东西,足够崔嗣之织成那一张网。
她伸出手,想撕了那卷纸。
指尖触到纸边的那一刻,她又停住了。她想起崔嗣之的话,想起那一夜的证据,想起裴慎之的体面,想起薛奉节看她的眼神。她的手,悬在纸边,很久很久,都没有动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,白得像一层霜。书房的灯芯烧了半截,灯花爆了爆,迸出一星细小的火屑。她看着那点火屑,一点一点地,暗下去。
她想,她这半生,从来没有哪一刻,像此刻这样,明明白白地,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。
她从前以为,出卖的第一步,是背叛。是递出那一张纸,是说出那一句话,是动手的那一刻。可她现在知道了。出卖的第一步,是看。
是她在窗缝里,看崔明玉的眼神。
是她在名单上,落笔写下崔明玉名字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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