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动引擎,车缓缓汇入车流。收音机开着,是古典音乐频道,德彪西的《月光》,钢琴声在车厢里流淌。她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。但那个沉默不是冷的。它有一点温度——像是两杯温度相近的水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,不需要混合,只需要共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窗外。路边的梧桐树刚开始发芽,嫩绿的叶苞在灰色的枝条上星星点点。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——有节奏的,规律的,像是在打拍子。那种节奏和德彪西的《月光》完全不在一个拍号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弯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打什么拍子?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没注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的手指重新开始敲。这次他听出来了——不是拍子,是节奏,重复的、不断加速的、像是在模拟某种运动的节律。大概是划水的节奏。她连在车里都在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再问。德彪西继续弹,她继续敲她的拍子,两套完全不同的节奏在车厢里各自运行,互不干扰。那大概是他们之间能找到的最好的相处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老宅,她下车,从后座拿起背包,单肩背着往门口走。他锁了车跟在她后面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。她在门口换了鞋——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,左脚先,右脚后。他换了自己的蓝色拖鞋,和她并排放在鞋柜底层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姨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进来,笑了一下。那笑里面有什么东西,但周姨没说。沈宴宁假装没看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饭桌上,沈若韫喝了两碗汤。她喝汤的时候低着头,勺子从外往里舀——和周姨教的规矩一样。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,发尾搭在肩膀上,在运动外套上留下细小的水珠。她的手臂放在桌上,前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,修长而结实,像一把精致的弓,弦绷得很紧,但弓身是优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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