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从前的小姐，帐本不碰。如今的小姐，看得懂帐。」他看着她，眼里那层疑影还在，一点没少，「为什麽，老奴不问。老奴只知道，问了，马也不会多活一匹。」
阮苓打开匣子。
上头几页纸是散的，纸边有一道齐整的撕口。她一眼认出那字——清瘦，一笔一笔的。她回屋取来残帐，在灯下对：残帐的撕口和这几页的撕口合在一处，齐得像从来没分开过。十月初三，十一月十七，腊月初七——腊月批：行里报秤若干，驿里实秤若干，差了将近三成；押车人，邵。
撕帐的不是别人，是哥哥自己。她先前想岔了。这一条她在心里记下，没有写。
散页底下，是半册钉起来的纸，字是同一个人的，抄得密密麻麻。封皮上四个字：景和四年。往後翻，景和五年，六年。三年间，积丰行售驿的草料，每一批，行里报县的价银是一行，驿里实收的斤两是一行，两行之间的差，抄帐的人在旁边用小字算了出来。每一批底下，都有经手的名字：积丰行，郑元吉；县户房，书办宋，後头一个她认不出的花押。
她把那些差数数了数，数到第二年就停了。六十两欠银里，多少是草，多少是这两行之间的差，她一眼看不出来；可她看得出来，这本帐要是真的，六十两就不是六十两。
「这是从哪里抄来的？」她问。
「老奴不知道。」秦驼说，「大郎去过几趟县城，回来就关在屋里写。写什麽，老奴没看。」
「宋书办是谁？」
「县里户房的。」老人的声音低下去，「年年腊月，来驿里核草料的，就是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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