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应了一声,走过去。沙发上留好了他的位置,遥控器搁在扶手上,电视里预热的观众在鼓掌。他坐下,拿起遥控器替她把音量拧大一格,往靠背里靠进去,一条手臂搭到沙发背上——那个位置刚好是她凑过来听他讲段子的距离。
手机在衬衫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没急。她把一段视频笑得直拍沙发,他配合地问了句什麽,等她笑完,才把手机摸出来,借着看时间的动作翻开屏幕。
通知栏浮在最上面,自带头像,那个名字他隔着两公分就认得出。他读了——
「饭吃过了。饺子也吃完了。上周那趟车一笔勾销。别指望我道谢,大男人。」
他拇指按到解锁键上的时候,那行字消失了。
不是被划掉的那种消失,是往回抽走的那种,像一句话被人从空中逮了回去。解锁,讯息列表里,唐曼那一栏沉在原位,未读红点没有,最新的时间戳是十秒前,内容变成一行浅灰色的小字:
唐曼撤回了一条讯息。
电视里掌声又起了一轮。他盯着那行灰字。她坐在六站地铁外的某间出租屋里,吃完了一盒自己包的饺子——不,是初宜包的,她连饺子是谁包的都会照实报帐——然後发了一条结帐的讯息,掐着时间发。八点四十,他到家了,排骨焯上水了,星期一的综艺开场了。她背下了他的时刻表,就像他背下了她的:她的晨会九点散,她的晚饭后八点半,什麽时间发讯息会被看见,什麽时间发会被旁人撞见。这一次她选的是他一个人的两秒钟——他老婆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的今晚,全天下只有他看得见的两秒钟。
饭吃过了,是结帐。饺子也吃完了,是收尾。上周那趟车一笔勾销,是撤销起诉。别指望我道谢,是最後一句,也是发了又舍得撤回的那一句。她把欠的、偿的、留的打包掷过来,然後当着他的面亲手收走——我让你看了,我只让你这样看一次,此後世界上没有这句话,只有你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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