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眼睥睨,以狂暴的杀伐将所有非议踩在脚下,可骨子里,却筑起了一座坚不可摧亦森冷绝望的万丈高墙。
他本以为,眼前这个自九重深宫走出的帝女,骨子里亦该同那些公卿一般,带着对他血统的审视、嫌恶与自矜。
然而,田浔神态自若。
她并未因他的骤然现身而露出半分慌乱,只是平静地收起削刀与木牍,整肃衣裾,双手交叠合於额前,端端正正朝他平平作了一揖:
「君侯今日归府甚早。」
霍陵长腿迈开,靴底踩在莞蓆上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他在几案对面盘膝而坐,高大的身躯宛若一座巍峨的黑山,将深秋的微光遮去大半,周身散发着未散的塞外寒气。
「府内下人嘴碎,殿下何必替某遮掩。」
霍陵的声音低沉平缓,却带着一丝隐忍至极的自嘲与锋芒,目光如炬,逼视着她的眼眸:
「外头传言不假。某确实不知生母出自何部胡帐,亦不知生父埋骨於何处边关烽燧。某最早的记性,不过是河西军堡下与野犬争食残羹。殿下身为天子之女,同某这等身世不明的行伍之人处於同一屋檐下,心中可有委屈?」
「委屈」二字被他咬得极重,带着嗜血的试探,彷佛只要田浔眼中露出一丝一毫的悲悯或嫌弃,他周身的狂暴便会在一瞬间破土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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