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看了他片刻，终於把手收了回去。
「长大了，」她说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「也好。」
她没有再问。那一丝疑惑像一粒落进湖底的石子，无声地沉了下去。他不知道，她是把它当成了母亲的错觉，还是别的什麽。
晚膳很简单：汤、烤鱼、几样小菜与白饭，餐具是素白的瓷器，丝毫没有他想像中的奢华。大正天皇边吃边讲着各种琐事：昨天看了一首新写的汉诗，今天侍从们报告的某个笑话，还有他年轻时在沼津海边游玩的往事。他说到兴头，忽然用法语向旁边的女官说了一句什麽，女官红着脸低下头，他便哈哈地笑起来，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。
低头吃饭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那是裕仁的笑容，是他不用刻意就会浮上来的笑容。可是在笑意的底下，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，正在悄悄地往下坠。他知道这个男人将在七年後，死在叶山的海边。他知道这份孩子般的天真，会一点一点被疾病磨光；知道这个人的後半生，会在病榻上，被人从皇位上轻轻地请下来。他知道，也只有他知道。
而眼前的男人正在笑，说着他昨天写的汉诗，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。
五、夜
回到高轮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东宫御所的书斋里，炉火烧得很旺。他换下礼服，坐在书桌前，把那本海洋生物图监翻开，指尖停在夹着水母草图的那一页。他需要一个安静的、不必说任何话的片刻，让今天这一整天慢慢沉淀。
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。
「殿下，大迫求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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