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粘。”她说。然后她坐起来，把不知道是谁的手从自己腰上扒拉下去，翻身下来。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时，她觉得自己像从一锅熬干的糖浆里被捞了出来，身上没有一处是清爽的。她走到阳台门前，把门推得更大一点，海风一下子灌进来，凉意顺着皮肤窜上来，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“下海洗个澡吧。”她回头说，还没等人答话，她已经拉开门，光着脚啪嗒啪嗒穿过院子，跑了出去。
外面一个人都没有。
凌晨的海滩安静又很嘈杂，像另一个世界，整片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，海面黑沉沉的，只有浪尖上偶尔翻出一点碎白，月亮很大，挂在天上，把她的影子投在沙子上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咸湿的海风涌进胸腔，然后她迈开步子跑了起来，赤脚踩在沙地上，沙粒粗粝微凉，从脚趾缝里往上冒。风吹过她的头发，绕过她的肩膀、乳房、小腹，像无数双很轻很轻的手在抚摸她，舒服得让她想喊，但她忍住了，没喊出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周牧和陈野追上来了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跑着，一个步子沉一点，一个快一点，身上都和她一样，什么都没穿，她笑起来，加快了速度。三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跑着，赤条条的，没有谁遮着掩着。天地那么大，海那么大，他们小得像三粒沙子，却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。
快到水边的时候，林默没停，直接从最后一段湿沙上蹬了一脚，跃起来，一头扎进了海里，海水是暖的，比她想象中暖，她整个人没进水里，耳边一下子安静了，只剩海浪在水下轰隆隆的低响，她憋着气，又往下沉了沉，然后用力一蹬，从水面冲出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头发全贴在脸上和脖子上，她抬手把它们往后一捋，对着岸上的两个人大喊：
“下来啊——”
周牧跟着她，慢慢走下水，被一个浪花推得踉跄了一下，索性也游了起来，陈野大吼一声“我来了”，然后助跑几步，用很不标准的姿势扑进了海里，水花溅得老高，把林默兜头浇了一脸。她呛了一口水，笑着去打他，陈野也不躲，反而游过来想抓她的脚，她一个转身，像条鱼一样溜走了。
三个在黑沉沉的海里游着，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，把他们托起来又放下去，林默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，好像所有黏腻的、沉重的、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东西，都被海水洗掉了，海水贴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流动，温柔的，包裹的，很凉又很暖，像那种只有在很深很累的时候才会有的拥抱，她仰面浮在水上，看着头顶的月亮，浪把她的身体轻轻推着。
周牧游到她旁边，也学她仰面浮着，陈野从远处游回来，蹲在浅水里不知道在掏什么，林默伸出手，在水下拉住周牧的手，两个人十指松松地扣着，随浪轻轻地晃，她没有说话。周牧也没有说，只有海，一遍一遍地拍着沙滩，像在重复一句永远不会停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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