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接近尾声时，阿初与以恩终於敬完了所有的桌。两个人的喉咙都因为说太多话而有些沙哑，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他们退了几步，站在布棚最边缘的阴影里，看着眼前这一场喧闹而温暖的盛宴。
「我觉得像在做梦，」以恩轻声说，头靠在阿初的肩膀上，「几个月前，我还在会议室里被问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传道人的职分吗。」
「现在，我们在这里喝酒吃封肉。」阿初接话，声音也低低的，「你阿爸跟我阿嬷在讨论乌龙茶跟鱼丸汤哪个比较适合冬天。」
以恩噗哧笑了出来，肩膀轻轻颤动。
阿初低头看着她。红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色泽，她的睫毛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纤长，嘴角那抹笑意真实而放松。他伸手替她拨开鬓边一根被风吹乱的头发，动作自然而熟练。
「想走了吗？」他问。
以恩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布棚外那条已经陷入夜色的神农街。远处，庙埕上的红灯笼已经点亮了，在夜风中微微摇晃；再更远处，教堂钟楼的灯光也亮着，像一枚安静的、银白色的星。
「嗯，」她点头，「我们偷偷走。」
阿初握住她的手。两个人弯着腰，沿着布棚的边缘，在笑声与碗盘碰撞声的掩护下，像两个淘气的孩子一样，悄悄地从巷尾溜了出去。他们的脚步轻快而笃定，穿过神农街已经安静下来的後段，拐进一条更窄的、只容两人并肩的老巷。
身後，宴席的喧哗声逐渐退远，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开了。夜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初春特有的、微凉而湿润的气息。两人的手紧紧握着，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轻快的节奏。
他们走向更深的夜色，走向这座城市温柔而古老的心脏深处。身後是祝福，前方是夜晚，而他们在两个世界交汇的边界上，正一步一步地、笃定地，走进属於他们自己的、刚刚开始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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